【分享人:Lydia】
暑假的时候,带女儿回了姥姥姥爷家。近两个月,已经是第三次来了。
黄昏时分,小区里每座高楼会亮起流泻而下的灯光,衬着高远粉橙的天空。之前每次从医院「值完白班」回家,黄昏里这样的灯光和天光,会让人格外地怅惘。
而现在,每一步,每个所见,都是恩典。
一、初闻「凶信」
爸爸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妹妹,让妹妹带他去医院检查。
其实他胃不舒服很久了,春节后妹妹挂好了号,爸爸却执意不肯去。老人家的「讳病忌医」也很是让人无奈。这次因为服药出现了不良反应,爸爸终于肯去医院了。
上课间隙收到妹妹发来的胃镜报告,匆匆浏览一遍,感觉都还好。下课和同事相伴而行,妹妹打来电话,看报告的年轻医生说情况不好。挂断电话继续和同事聊着,强自笑着。路边的树叶筛下初夏的光影,一路走着明明灭灭。如果真的如医生所说,那当下是我为数不多的「如常」日子了吧。
再找专家,判断依然如是。
主啊,求你怜悯。倘若可行,主啊,求你使活检的结果不是医生所说的。如果你真的施恩,求你使我们心中的感恩不要随时间流逝,而是即便一切都不再一样,也让我们每天在感恩赞美中生活。主啊,倘若如医生所说,求你托住我的全家,引领我的家人都来到你的面前,全然依靠你;主啊,求你加添给我们力量、勇气、忍耐、盼望,尽心尽力陪伴、侍奉爸爸,帮助我们处理好各样事情。
主啊,求你怜悯,求你怜悯!
二、跌宕起伏
我们心中的最后一丝「侥幸」,还是断绝了。爸爸的活检报告,胃癌的诊断结果赫然入目。
该怎么对爸爸妈妈讲呢?爸爸是个心思很重的人,血糖、血压稍有些高,都能感觉到爸爸心中的负累。明晃晃的阳光中,心里一片荒凉,和妹妹在电话两端都有些无奈。
晚上妹妹妹夫对爸爸妈妈简单讲了病情,没想到爸爸妈妈都很平静地接受了。这几天我频繁地打电话,爸爸已经猜到了一些。
略微松了口气,似乎不敢再抱什么期待。一夜不知睁开多少次眼睛,也不知睡了多久心里像有什么在顶着,又被重重地压着。
清晨,新的一天。在阳光里,似乎又充满了盼望。在公园里等着妹妹的电话,幽静的林间,阳光泥土无名的野花,让人莫名地安心。电话铃声响起,妹妹的声音一如昨日,但说的却是,「肿瘤医院的医生说是初期的,和咱爸说做个手术就好了。」四围的一切,仿佛沉浸在恩典中。
再见到爸爸,吓了一跳,这样消瘦了,帽子下的面庞是骨骼毕现的感觉。回到家,爸爸妈妈张罗着做好吃的,在家里的感觉一如往昔,见了爸爸心反倒放松下来。清晨和妈妈去早餐店吃早点,一起吃着聊着,店里阳光照进,流动的都是幸福的感觉,很珍惜如常的每一天。
去肿瘤医院,见到内科主治医生的助理,说「你爸爸的是大瘤,不可能是早期,现在等着做CT,看看还有没有手术的机会。」时间的流逝变得如此缓慢凝滞。再一次,不敢抱有什么期待。多年前一位姊妹的CT检查结果在脑子中闪现。
终于等到取报告的日子,白纸黑字,历历在目,「CT结果除胃窦局部增厚,其他脏器和部位均未见异常。」转去外科见了主任,看了CT淡淡地说是早期,而且手术的部位也好,做了病人不难受,生活也不受影响。
是这样吗?迫不及待地打电话、发信息,走到楼外拍下了此时此刻的绿树云天。
三、双重医治
得知爸爸患病的消息,一位姊妹给我发来了《信靠神》的有声书。牛顿牧师在妻子重病的重压中,他竭尽全力节制自己的悲伤,不是求上帝帮助自己,而是祈求上帝让自己能接受帮助。
「接受帮助」。
哦,主,这带给我何等的安慰,让我知道我的祈求是出于你。在「人的尽头」认识了神,这么多年,所有的苦痛、挣扎、软弱、破碎,都带到神的面前,经历着恩典与医治。不习惯对人倾诉,常常是独自安静地走过伤痛与恩典。
但这次,我开始向肢体,向我在主里的弟兄姊妹「寻求」帮助。向外突破的步子,带着疼痛,带着多年来面对关系的「伤痛」,如同敞开伤口、敞开「缺陷与不足」,是沉重压在沉重之上。
检查结果出来后,医院很快确定了爸爸手术的时间。医生说爸爸年龄大了,身体状况也不太好,做不了放化疗,手术要切得彻底。可以的话就腹镜手术,如果不行就得打开,可能胃部都要切除。医生嘱咐一天说一天的事,每天都得有能做决定的人在。
给姊妹代祷小群发了信息,接下来的两周,恳请家人们的祷告每天托住我们。求主的平安同在,求主赐给我们坚定倚靠的心,求主护卫爸爸。
坐在火车上,想着晚上可以和姊妹们一起线上祷告,让真实的交流与建造「开始」,让真实的生命注入。但一想到要敞开自己的软弱,心里又揪着,彷佛「纸片人」。
10点到了,姊妹们先后加入,祷告一句句落在我的心上。主啊,帮助我的全家!我惧怕,经历过神的恩典,我们的生命、我们的关系依然没有改变;主啊,怜悯我们,帮助我们,除去身体上的肿瘤,也除去我们生命中的肿瘤,让从神而来的恩典与活力自由地流淌在我们生命里;主,让我们有力量、有恩典活出你的见证。不去想最好的或是最坏的结果,在祷告中除去惧怕,将结果单单仰望在主的圣手之中。
手术那天的清晨,送爸爸进了电梯。轻轻握住爸爸的手,「爸爸,不怕,没事的。」
我们等在外面,麻醉签字了、手术开始了……时间一点点过去,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。近11点半,主任出来了,说手术很成功,保留了一半胃部。
感谢主,已经没有什么语言,感谢主。大朵大朵的云翻滚,阳光格外灿烂。主啊,求你怜悯,光照我们,让我们不做那九个转身而去的麻风病人,而是深深经历主的恩典后,被主的恩典深深改变,全然归主。主啊,帮助我,帮助我的全家。
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盘绕,就是「我的心灵不够健康」。
暑假的一个晚上,我参加了信望爱的分享会。余老师的话仿佛对我低语,回应了我的问题。她说:「圣灵亲自陪伴你,医治你,建造你,要使用你从圣灵得着的去服侍有需要的人,这是神的呼召。」结束时老师为义工们祷告的话响在耳畔:「祈求神帮助每一位与圣灵有深入的关系,自己首先在圣灵里得医治,得释放,让神的爱透过我们流向所服侍的人。」是啊,关键的,唯一能安慰、医治、更新、建造的,唯有神。
从确诊时起,爸爸所表现的对病情的淡然,和对神会保守的信心就让我惊异。这是以前心事重、凡事爱往坏处想的爸爸从未有过的状态,甚至我曾怀疑他是不是盲目乐观。现在想来,这是何等奇妙的恩典!
住院的前晚,爸爸少有地和我们一起祷告。虽然自称信主,但爸爸一直都止于自己读经,很少祷告。而这次,简短数语,清楚明白地将自己和手术都交托在神的手中。
住院期间,一次偶然的聊天才知道,请到的护工居然是弟兄。由于护理的专业和养生知识的丰富,爸爸对他很是信赖。此后,在交流营养健身之外,他最常对爸爸说的是「要祷告」、「我们基督徒应该怎么想?」出院前我们表达谢意,弟兄对爸爸说,「应该感谢谁?」爸爸像个乖巧的学生,望着他老老实实地回答「感谢神」。
弟兄实在是做了好的见证,周围凡认识他的,都对他称赞不已。出院后爸爸的书桌上一直放着两本书,一本圣经,一本弟兄推荐的书籍。
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仍然会被「老我」抓住坠落,仍然会有抱怨和冲突。但,一切又都不再一样。我真切看见主的同在,看见那深入生命的恩典的记号,看见主在苦难中悄然不止息地工作,成就他所愿意的。
四、Be There
一年将尽时回望,那段日子,彷佛一支箭,锐利而慈爱,刺穿了我多年的「包裹」。
真光照进,我眯起双眼躲避,习惯了隐藏,那显露让我不安。但,主啊,你「不肯放过」的爱,每个浓黑的清晨,你将我唤醒,你自己的话语将我照亮;每个夜晚,写下一天的感恩,满溢的恩典领我走向伊甸你的园中;每件临到我的,主,你恩手的触摸让我思想你,所见皆是荣耀。
很多时候里的那种不知所措,那种软弱瑟缩,渐渐消失。曾被煎熬,今得释放。我真实地存在就好,神独特的创造,神同在那里,真实、诚实地存在吧。
多么盼望,圣经中的生命向我活过来,生活中的生命向我活过来,触着那丰富敏感柔细的生命脉络。我成为真实的我,接纳我的存在,才能没有「自我」的遮蔽,看见他人。是的,透过你,我看见你是耶稣独一无二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我们本就相连。
Be there,不再隐藏自己。每一天都是新的,有新的生命脉络在生长,顺着生命的脉络,觐见神。
要寻求耶和华与他的能力,时常寻求他的面。
主啊,你的面我正要寻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