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哀怨到喜乐

· 真情故事

【分享人:喜乐的心】

在神一步步的带领下,我感觉自己的心是如此喜乐,当下的生活是如此美好,以至于我有点忘却了自己的身体里,曾住着一个哀怨满满的忧伤灵魂。

我是一个幸运的孩子,从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被圣灵充满的宽敞教堂里。不过遗憾的是,我不认识神。

从记事起,奶奶就已经住在立着大十字架的教堂里了。当时我只觉得此人非常奇怪,跟别人家的「正常奶奶」不太一样。她不跟家人住在一起,而是住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、没有院墙、只有几条土狗守护的、孤岛一样的基督教堂里。她好像很乐观,喜欢大声哼唱赞美诗。不管环境好坏,不管那些拜佛、财神等各种偶像的同村人怎样议论她,挖苦她。

上小学时,放学回家的路上,会有一些不认识的大人指着我嘲笑道:「她奶奶成天想着进天国呢,哈哈哈哈。」这戏谑的言语,深深刺痛了我幼小的心灵。我开始厌恶起基督教来,我对福音莫名的燃起一股羞耻感。我悖逆极了,看到教堂内到处贴着耶稣的画像,我就越发反感:他是谁?他究竟是何方神圣?我们家怎么能拜一个不是中国人形象的神呢?我要拜的神,至少要跟我是同一个民族吧!

奶奶越是让我祷告求神,我就越是怨恨诋毁神。我常常会因为信仰的事情,与奶奶展开气势汹汹的辩论。她说人是神造的,我就解释说我们是猿猴进化而来的;她说考试考的好,是神给的智慧,我就说神在哪、我怎么看不着;她吃饭前总要感谢上帝,做长长的祷告,我就心想怎么吃个饭还那么磨叽?

中考了,成绩下来是400多分。爸爸妈妈觉得这种成绩考大学是没什么希望的,家里还有弟弟妹妹,干脆就直接退学,跟她们做帮工赚钱吧。这样一举两得,既能省下一个人的学费花销,还能多一个人赚钱。那时我刚14岁,不知道学业对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孩有什么影响。我很兴奋,因为可以不用做留守儿童了,可以不用考试了,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去L州过美好的城市生活了。

在L州的第一个月,我很开心。一个月后,爸爸妈妈开始安排我做事情。不知不觉,我开始过上了没有假期的赚钱生活。爸爸妈妈常常会为了一些琐事吵架,甚至打架。生意难做时,他们会把从外面压的火气带到家里,发泄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。他们的控制欲很强,孩子的反驳和质疑会引起更大的家庭争战。爸爸妈妈开始为在村里盖房买车的事惆怅起来,建房子需要很多很多钱。

钱不够怎么办?那就拿我们的时间换、拿我们的情绪换、拿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换。

我变得越发绝望。连续几年,我都过着作息极不规律、没有朋友、没有社交、偷偷看书学习却会被妈妈狠狠白眼的生活。在文化程度不高的父母眼里,吃得好穿得暖就是好生活,我抑郁的情绪在他们眼里是作、是软弱。还记得有一次偷偷哭泣被妈妈撞见,她斜着眼睛挖苦道:「哭什么哭,一点出息都没有。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,早就帮家里人干活了!」

回忆到这,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现在的我就算打工,也没有再遇到过这种肉体、灵魂双重的折磨。我的父母在外人眼里是忠厚老实的人,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,生活在这样表里不一的家庭里。

神叫万事互相效力,叫爱神的人得益处。

2017年,父母回老家转存折,为了省些路费,把我们三个孩子留在了L州。在他们回老家期间,我身体突然发病。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击碎了父母的赚钱梦,击碎了我绝望无助的心。生病期间我曾反复昏迷,甚至出现幻听。

一次做梦,梦见有人唱赞美诗,我希望有天使带我离开这悲悯绝望的人间,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看见自己的父母。我满怀盼望,又身处绝望。

后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准确了。只记得生病时,很少有所谓的亲戚来看我,却来了很多我不认识的基督徒。有一个姐姐给我买了字帖、衣服,还奉献了一千块钱。她劝爸爸说:「我看这孩子写字不错,很漂亮,你让她回去上学吧。」那时候爸爸依然阻挠我上学,他说了很多理由:没有学籍、几年没上学了白浪费钱、上学对眼睛不好、耽误以后的工作和生活等等,很多现在看来很好笑的理由。

一切都有神的美意。我生病期间,奶奶在圣殿大声祷告:「主啊!这孩子就奉献给你,交托给你了!」

住院期间,医生虽然医治了我的身体,但我内心的挣扎、孤独,他们不了解也毫不在意。那时候我不认识上帝,不知道耶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,但脑海里浮现出奶奶拉着病人的手、教他们唱赞美诗的情景。这情景深深刻在了我无助的心田里,我觉得温暖极了。我萌发出想要那种温暖的需求,我表述不出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,直到后来我明白那就是爱。

一次偶然的机会,奶奶认识了在镇上教堂里拉弦的孙老师。孙老师有很多学生,其中就包括在高中部当主任的刘主任。刘主任在高三29班加上了我的名字。就这样,我跟着一群素不相识的高中生,重启了我的学业生涯。

高考结束,我报考了北京的一家私立学院。虽然学校不算好,但能来北京接受教育,对于我来说已经非常满足。

新的环境,也意味着新的挑战。大学高昂的学费、生活费、不同的生活方式,都狠狠的冲击着没有见识、思想眼界狭隘的我。曾经我以为只要搞好成绩就行了,现在发现处理人际关系也很重要。因为拖欠学费,老师对我有意见;因为粗糙的生活方式,没有情商的说话方式,同学也远离我。

大二以前,我的大学生活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活。我内心极其敏感,厌恶所有人,就像所有人都厌恶我那样。我委屈极了: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地学习,却不如那些不好好学习的人过得舒服?为什么别的同学有那么多朋友,我却没有?为什么室友家里有钱,而且爸妈那么舍得为他们花钱?

为什么?为什么?我的脑海里存了很多个为什么。

神拥有翻转一切的能力。

在某个学期,我认识了一位有信仰的老师。我们的相识源于图书馆老师让我给一个教摄影的老师送钥匙,送钥匙前她嘱咐我说要有礼貌,人家有信仰。我就好奇地问是什么信仰,图书馆老师说:「基督信仰。」我眼睛一亮,那不是我奶奶的信仰吗?

紧接着,我就跟基督徒迪老师认识了。他跟我聊起信仰。那时候的我,对神的概念依然是模模糊糊的,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抵触。后来在迪老师的引导下,我进入了青年团契。我开始渴望每周末的到来,因为在那里有美味饭菜等着我,有一群温暖的朋友等着我。我不喜欢长长的讲道环节,只喜欢美食、赞美诗、朋友。

疫情开始,我的青年团契生活中断,从此又开始了以自我为中心的生活。已经忘记多久没有参加线下聚会了,本该受洗的我,被要求重新学习一遍受洗班课程。

再次学习期间,我开始实习工作。我越发被世俗价值观撕扯着,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,怀疑自己的价值。我把曾经亲近的神,放在不重要的角落里。我要工作、我要奋斗、我要赚钱……周日的敬拜变成一件很敷衍的事,多数时候,我只是走个流程。神的话语,我是左耳进右耳出。

灵魂生活被压缩,我的经济生活开始走上坡路。工作三个月后,我还清了学费。经济压力对工作后的我越来越轻省,可灵魂里的苦毒、精神生活的贫瘠,开始如潮水般涌向在北京孤独闯荡的我。

为了逃避现实的疲劳、心理的怨愤,我把遇到的所有苦难都归咎给原生家庭:情商低是因为我的家人说话没有规矩、为了一点工资四处奔波是因为原生家庭的贫穷。一切都源于我的家庭,我厌恶我的出身,厌恶我的生命,常常觉得活着就是一种变相的苦刑。

后来我再去教会,会故意问一些刁钻、细枝末节的信仰问题。这些引起了一位阿姨的注意,阿姨推荐我一本书。我扫了封面上的二维码,加了一个姐妹。她联系我,从此我进入一个新的教会。

新的教会,信仰生活安排得很紧密,常常举办培灵会、聚餐游玩活动。在这种火热的信仰氛围里,我重燃了对神的追求。2022年疫情居家办公期间,我参加了教会三个月的信仰操练课程。三个月里,我疯狂读经、听道、操练信仰,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一年半时间。

2023年6月,一则微信祝福语打破了我火热的信仰生活。离开教会的弟兄姐妹告诉我,我所在的张大卫共同体是异端。这种言论我已经听了很多次,开始还会为教会辩解 ,直到我看到教会牧师之前的丑闻,及其他的一些负面新闻。

再后来,我就来到了现在这间教会。

刚开始来到这里,我很不适应。这里的查经方式、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跟之前很不一样,大家一起参与活动的机会也比之前少很多。

进入新的环境后,我的心路历程也因着境遇发生改变。我感到有个声音告诉我,我应该回家看看。

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家了。三年前,不回家的念头种在了我长满荆棘的绝望心田里。我默默跟神约定三年不回家,不回到那个想起来就充满苦毒和埋怨的家。其实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合不合神心意,但为了逃避悲伤的境遇,我就偷偷默认祂支持我的决定了吧。

2023年10月1日之前,我看似阳光喜乐的内心里,埋藏着对成长经历的苦毒。为什么我的青少年时光不像身边的人那么轻松;为什么我每走一步,都那么艰难、那么沉重。

回家之前,我脑补了各种可怕的、与父母再次见面的场景。计划在家的天数不满6天,我刚到家就给自己报了6节瑜伽课,计划以此应付父母的打压式相处。

令我惊奇的是,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!

爸爸知道我爱吃水果,就买了很多水果。即使我没怎么吃,即使水果已经开始腐烂,他还在继续买。妈妈跟我说话时,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她和爸爸的关系也变得恩爱,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。他们不是常常争吵吗?他们不是常常挑我的错吗?他们不是常常对我进行PUA教育吗……

好像一切都变了。我内心深处的冰山开始融化,开始被温暖和柔软充满。我开始站在父母的角度考虑问题,他们那一代的苦,又有谁去负担呢?他们自己的父母也是那样对待他们的,他们已经尽了他们有限的力量。

我压制住想要故意跟父母对峙相处的心,倾听他们的谈话、了解他们的需求。忽然间,我心里那块刚硬的石头好像落了地,我的苦毒好像下水道排放污水一样,一下子流了出去。原来我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原来我从不曾真正的了解他们。

十一假期结束,我回到北京。回京后,我开始主动跟父母打电话,耐心听他们讲话,听他们的想法。家人之间的关系也因着我的改变,因着神在父母身上的改变,变得亲密活络起来。

在北京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难。可对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草根来说,已是非常幸运。有一些没出过村子的亲友听到我的经历后,开始对奶奶的信仰产生浓厚兴趣。现在,我常常会从电话里听到奶奶对神的惊喜赞叹。

那个曾经哀怨忧伤的我已经一去不复返,如今的我对生命充满了盼望。我喜欢清晨起床时,玻璃窗外那重新升起的朝阳;我喜欢因着与主的爱连接,热气腾腾喜气洋洋的生活;我喜欢自己那颗被圣灵充满的喜乐的新心。

「若有人在基督里,他就是新造的人,旧事已过,都变成新的了。」——林后5: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