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终伴行的体验和反思 (二)

· 真情故事

【分享人 :龚老师】

在我一生中,我曾经陪伴三位至亲走完他们生命的最后一程。 这些体验帮助我去思考,将来我要如何面对我自己的岁暮之年及生命末期。 让我一一道来。

我将分四次来分享我的故事,今天分享第二部分。

充分使用安宁疗护为父亲送终

第二段是陪伴父亲的经历。

我的父亲原本住在台湾,1996年当他66岁时因乙型肝炎引发肝癌。乙型肝炎带原者的病毒在体内潜藏多年后,容易再度活化,伤害肝脏而造成肝硬化或肝癌。我的两位叔叔后来也都因肝癌过世。乙型肝炎带原者每半年要做肝部超音波检查及验血测甲胎儿蛋白,以期早期侦测肝硬化或肝癌。

那时我父亲经医生评估后,因肿瘤位置不适合开刀切除,就为他安排了「肝部化疗栓塞」治疗。这是一种不必开刀的方式,是从病人鼠蹊部的动脉通入一根管子,把化疗药物直接送到肝脏肿瘤所在的位置,同时阻断肿瘤的血液供应,目的是控制病情、减轻不适。

但它不是根治肝癌的方法。所以后来几年,我父亲要定期做肝部的电脑断层扫描。每当肝部有新的肿瘤出现时,医生就帮他做化疗栓塞,让化疗药物可以消除新发部位的肝脏肿瘤。

1996年至2001年之间我父亲大概做了6、7次化疗栓塞,2001年后期癌症转移到腹腔,就进入肝癌晚期了。那时他身体很不舒服,容易疲惫。

2001年底,父亲因身体不适住进台北一家医院。后来因败血症引起器官衰竭,趋于濒死的状况,被医护人员推到弥留室。我听见这个消息,就赶紧从美国飞囘台湾去医院看他。

他醒来后告诉我一个非常奇特的经历。他说当他被推到弥留室后,他的灵魂出窍了。他从弥留室的天花板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,随后,他感觉自己走在一条国外的马路上,并看见很多路人跑到前面的平交道,他也跟着过去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。结果他看见平交道旁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白布,当别人把白布掀开要看是谁时,他看见那个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他自己。然后他的灵魂就立时回到他的身体了。

从我父亲所叙述的经历,我想起圣经里提到人是有灵的活人。当人的灵魂在他身上时,他就是活人。 不然,他就是死人。我相信我父亲经历了一个很独特濒死的过程,但神怜怸他,让他的灵魂再度回到他的身体,可以继续存活一阵子,让我们家人可以好好地陪伴他走完他的一生。

我父亲在癌症末期的时候,我正在美国癌症协会北加州华人分会上班。也因为先前1997年杨淑琴生命末期时,我们曾经接触过安宁疗护,所以我比较了解美国对末期癌症病人所提供的舒缓疗护,因此我就问我父亲,是否愿意到美国接受安宁疗护终老。 因为我和小妹住在美国同一个城市,父母就接受我的建议来美国与我和再婚的妻子同住。

我父亲刚到美国时,他还能够行动,因此我们兄妹就安排了一趟开车到南加州圣地亚哥、与当地亲友见面道别之旅。我们沿着加州滨海公路一路开车,看风景,吃我父亲最喜爱的海鲜,住有海景的旅馆。到了圣地亚哥看见几位亲友,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与我父亲见面,但因为都是基督徒,反而有耶稣所应许的将来再相见的平安。

从圣地亚哥回北加州之后,肿瘤科医生诊断父亲的病况已经是癌症末期,并且生命期不超过六个月。于是在父亲同意后,医生马上安排了居家安宁疗护,而提供服务的机构也很快速地把类似医院用的、可以调整高度和仰卧度的电动床、床边便盆、轮椅、制氧机等设备都送到我家。

安宁疗护机构派来的护士每隔几天就来看我父亲,并且按照他当时的情况和需求,来调整他所服用的止痛药物以及处理其他症状的药物。美国的安宁疗护大多是由健康保险来支付所有的费用。如果病人没有健保的话,病人也可以向安宁疗护机构申请慈惠照顾,原则上病人和家属不需支付什么费用。

我大妹、妹夫和两个孩子在2002年农历年假期,也从台湾来看父亲。因为父亲当时的状况已经趋于生命最末期,大妹就决定留下来,与我和小妹一起陪伴父亲走完他人生最后一程。

母亲和我们三兄妹同心的陪伴和照顾让父亲心里很得安慰。

我们也有机会向他表达我们对他的爱(道爱),并感谢他一生为家人所付出的(道谢);而我父亲也为他年轻时对母亲所造成的情感伤害,向我母亲道歉。我们也一起分享圣经的经文并聆听诗歌(道真理),在神所赐的应许和平安里,我们互相道别。

当我们全家能够从容地面对父亲的生命末期,并且得着安宁疗护的帮助来处理各样状况时,我们反而能够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,让生死两相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