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分享人:小鹿爱溪水】
写在前面的话
2022年底,在席卷全国的肆虐疫情中,年迈的父亲因此离世。
本来人到中年,我们从一线大城市回到这个三线小城的初衷,是想为父母养老送终,可刚回来三年,老人终于过上了有人照顾的日子时,疫情卻也开始爆发了。疫情三年,我们一路过关斩将,各种小心,没想到在最后疫情结尾的时候,2023年春节前夕,爸爸被永远的带走了……父亲过世的整个过程比较极端和残酷的,所以想从这样的一个巨大的打击中走出来,的确比较难。
2023年4月,有人推荐了信望爱的生命关怀培训,因为听说培训中有对临终关怀的部分,自己顿时有一种想知道亲人临终的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做,以及希望知道该如何帮助到和我当时情况一样的人,所以立刻报了名。
整整十四个单元的课程,历时三个半月。全部学完的时候不禁感叹:这个培训真的是神的恩典。我发现在我过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的临终时,神预备了曾经参加过培训的学员Z姊妹到我身边,将其中的内容分享给我让我能及时应用。更庆幸的是,在随后的学习中,神让我找到了在丧父哀伤中一直走不出来的「隧道出口」。
书写这段文字之前,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,即便是此时此刻,我仍不断地向天父默默地祷告,愿祂赐我勇气和力量,重新走过那场声嘶力竭、不堪回首的过往,就是我一直无法触碰,却也经历祂不少恩典的回忆。
故事一:「四道人生」对我和家人的救赎
时间回到2022年12月。
12月15日,新闻上都是北上广医院的情况,那个时候我们这个三线城市还在忙着储存生活用品和些许药品;也就三天时间,疫情就来到我所在的城市。
开始时,我发现爸爸突然嗜睡,在23日挂号线上门诊时医生回复说是心脑血管的基础病外加少许感冒,然而5天之后爸爸就已然有些不对劲了,经过各方面的咨询求证,所有的医疗资源都建议让把老人送到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。我在12月28日将父亲送往该院,检查结果是主要症状是脑梗、血糖高,伴随左肺有7成感染;因为担心在大医院就诊后被交叉感染更甚,当时立刻联系了和父母熟识30年的老中医,可是连对方也说中药缓慢,建议在大医院住院就诊,于是我只好奔着住院去了,然而通过多方渠道申请神经内科的住院,一直被拒。
最终,医院同意把父亲放在急诊大厅给与救急治疗(急诊病房都满了);同时院方一直告诉我们住院部有空就按照病情情况,收治住院,说他们在尽力去协调——然而这个正是噩梦的开始。我们这些拖着年迈父母、紧张焦急的儿女们,在急诊大厅里满怀希望,以为会有床位空出来轮到自己家的老人,而实际上是,在急诊大厅的高危环境下老人反复感染,加速了他们的病情。
愚钝如我,在本市这家最大的三甲医院的急诊大厅里,陪着父亲熬了五天,每天晚上,这里都灯火通明。刺耳的120救护车将一个个危急的老人送来,伴随着崩溃几乎发疯的儿女们;然后就是常规注射,儿女们和我一样天天去沟通、去申请,被告之耐心等待;每到深夜,父亲担架床的前后左右就会有一个个的老人被蒙上白布拖走,做白事的人像猎鹰等待腐蚀一样,都聚集在门口等生意,人来人往,如同人间炼狱……
即便我请了护工,但是我的精神和体力也是几近崩溃:看着担架床上的父亲,从刚来的时候要吃要喝,到后来不吃不喝,逐渐谵妄,爸爸宽大的身躯在80公分宽的担架床上无法翻身,呻吟着说大厅灯光太亮了,我一会去和负责协调的医生吵一架,一会又去哀求他们,一会儿再回来往爸爸的嘴里送些水,心中祷告到麻木,只有盯着急诊大厅刺目的大灯,心里大声呼喊:「主啊,救救我们!救救我们!」
在等了五天、在联系了各个医院都没有住院治疗的希望后,我才想到家里另外一个亲人居住的养老院是否有可能收留父亲(哪怕作为安宁疗护的所在),电话咨询之后才了解:原来这家养老院拥有除了ICU以外的医院所有诊疗手段,也就是说,如果一开始三甲医院就不给收治住院的时候,我们不留在急诊大厅而是送到这里,以父亲当时的病情在这里是完全有可能被医治的,可是懊悔已经来不及了。
转院途中,一直牵挂着我的Z姊妹在电话中告诉我,一旦出现万一,记得老人的听力是最后才会消失的,记得抓紧一切时间跟老人道谢、道歉、道爱、道别(四道人生)。没想到很快这个情况就发生在我身上。因为在医院急诊大厅的高频感染,让父亲病情加重且病情被拖延了,在养老院的医生多次努力后,父亲基础病爆发,最后心脏还是停止了跳动,当医生宣布的那一刻,悲痛欲绝的我还是想起Z姊妹电话里的嘱咐,要抓紧一切时间,在老人听力尚存的时候,与他做「四道人生」的环节。
于是我立刻来到床边,把爸爸的头抱在怀里,用嘴对着他耳朵说:
「爸爸,是您一直操劳着这个家,一生节俭,给我和妈妈做饭,我人生重大的求学经历,是在爸爸的资助下完成的,我特别的感谢您;
「爸爸,回来服侍您的这几年,我经常因为咱们沟通摩擦跟您发火,我错了,爸,对不起!
「爸爸,我很爱您!妈妈也很爱您!爸爸,您听见了么?
「爸爸,妈妈和我都已经信主了,信主耶稣基督的人最后还会在天堂相见的;虽然以前跟您说过您没有回应我,但我特别希望未来在天堂见到您和妈妈,那您愿意信主么?如果愿意,您就给一个回应好么?」
整个过程我跟父亲大概说了五分钟,期间明显看见他的眉眼慢慢舒展开了。我轻轻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,也是不忍直视他离去的样貌,于是我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忽然,旁边帮忙的护工说:「你爸爸眼睛睁开了!」当我转头望向他的那一刻,我发现爸爸不但是双眼微睁,而且是整个脸朝向我这边,我和他是对视的。他的嘴角微张,当时的样子就和每天早上我叫他起床时候的神态一样。一般那时我都会叫他:「老爹,早啊!太阳照屁股啦,该起床吃早饭啦。」然后他都是这样眯着眼睛、嘴角微启的样子听我跟他逗贫……
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,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住了。我不知道父亲这个状态是什么情况,是不是我最后问他能否信主的一个回应?我不知道,这只有天父知道。只是赶紧去握了他的手,还是温热的……
与爸爸最后的这个道别,是我在巨大精神创伤中唯一的慰藉,好似在波涛翻滚的洪水中突然抓住了一棵树干。在麻木的绝望中,来自于那个参加过信望爱生命关怀培训姊妹的及时扫盲,让我在父亲生命已经宣告终止的时刻,及时与他「道谢,道歉,道爱,道别」。
学习之后我了解到,还应该有一个「道真理」。但感谢神的是,当时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,我将这最后的两项合并操作了。因为基督徒都知道,没有在真理里的道别,就是真的道别了。
父亲最后的就医经历是一次极端情况,有许许多多不合常规常理的现象,我所做的选择,是在当时最好的认知。也正是这个案例,给与了我大大的启发,以至于在每次失眠的长夜里想到此事,心里能得到一些释放与慰藉。
故事二:在黑夜的大海里看见亮光
父亲从发现情况到去世也就十多天的时间,加之在医院急诊大厅「人间地狱」般的经历,许多事情令我措手不及。但是有个想法一直萦绕心里,挥之不去——
在咨询的所有医院都说没有床位、无法收治住院的情况下,我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亲属居住的养老院是否可以收留父亲。以父亲当时最早的病情,有医疗资源的养老院是完全可以医治的。而在我一天天争取住院资格的5个24小时里,父亲在急诊大厅里病情被拖延,且被更严重地感染。
这个想法在父亲过世后的一个月内,每天像洪水一般地吞噬着我。以至于后来我会经常自言自语:「是我害死了爸爸,是我害死了爸爸……」身体也伴随着出现了眩晕、心悸、肠胃异物感、长期失眠。
以上种种,在后来的学习中知道,这是丧亲人士会发生的生理反应。也许有些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,但是心中的那个亏欠和责问,一直让我不得释然。
然而神眷顾了我。
随着学习的深入,在培训尾声的课程里,我听到了一个与我十分相似的例子。一个女律师的丈夫长期肺病,医护人员就将一副吸痰管交代给她用来以防万一。某天丈夫病情突发,她就用那副吸痰管操作。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,怎么吸也吸不出来。直到救护员到了之后,他用的是吸痰管里粗的那一根,立刻痰就被吸出来了,可是已经晚了。丈夫去世的三年里,她都无法饶恕自己,直到有一天在工作中,当她要签署一份文件的时候,一段文字提醒说:「请您在认知最好的情况下,签署文件……」听到这个案例的时候,我也是恍然大悟,好像在黑夜的大海里看到了亮光。
首先,在亲人病情危急的情况下,任何人都会把他送到医治资源最好的大医院;尤其和父母熟识的中医大夫也是如此建议;其次,作为病患家属,我并不知道当时医院内的真实情况,所以还对他们抱有期望,继续在医院等待;最后,在大医院都未必有结果的情况下,一般人也不会去咨询养老院的医疗情况。
所以,我是在一个正常认知顺序中做出的选择。也就是像课程案例里的这个女律师经历的那样:父亲最后的就医经历是一次极端情况,有许许多多不合常规常理的现象。我所做的选择,是在当时最好的认知。也正是这个案例,给与了我大大的启发,以至于在每次失眠的长夜里想到此事,心里能得到一些释放与慰藉。
一如课程里讲述的那样,丧亲的哀恸会成螺旋状在一段时间内起伏,一些人和事会激起涟漪,以至于沉渣泛起。我们要知晓这个过程、并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反复。
感谢神,透过Z姊妹介绍的信望爱的生命关怀课程,让我边学习边被医治。听闻课程的创始人龚老师,也是因为陪伴前妻11年的抗癌经历,以至于被神使用,开创了信望爱生命关怀培训,做了那个当初淋雨、现在却为别人撑伞的人。我知道这是神的美意,是希望有更多的人透过这个培训,站起来为哀恸者撑伞;这样我们就不会浪费经神允许、临到我们的每一个经历与环境。
也正是这个领悟,在刚刚过去的六月份的那个周末夜晚,在百人在线的分享会上,我突然发声要作见证讲述经历。因为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催逼我,不能白白地徒受恩典。课程里的教导真实地帮助到我、安慰了我。
课程里老师曾经引用黄维仁博士的一句话:「聆听中有医治。」是告诉每个关怀者,对哀伤人的陪伴与同理,可以大大地帮助到他们,减轻痛苦。现在,我还想对那些本身就经历丧亲和重大挫折的人们说:相信神的信实和慈爱。
通过祂赐予的像信望爱生命关怀培训这样的恩典,在学习与服侍中,每个心碎的人也可以经历祂满有怜悯的医治。因为耶和华永不丢弃我们,在圣经上早已经告诉了我们:
「他医好伤心的人,裹好他们的伤处。」——诗篇147:3
「主耶和华的灵在我身上,因为耶和华用膏膏我,叫我传好信息给谦卑的人,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,报告被掳的得释放,被囚的出监牢。」——以赛亚书61:1
哈利路亚,以马内利。
2023.07.30夜

